91猫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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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名 ?飞机都变成了鸭子?

【短篇小说组】

第一名

飞机都变成了鸭子

中医二?沉姵?



飞机都变成了鸭子

11:38。离订位时间还有22分鐘,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分鐘。在路口看见你之前,一架飞机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。我抬起拇指跟食指,抓住。

第99架。

「嗨,」你走到定点,停下。才举起手,挥了挥,「你刚刚在干嘛?」

「嗨。抓飞机啊,」我猜我可能想说很多话,想到或许你也是,遂补上一句,「你教我的。」你看着我笑出来,脑裡翻江倒海的小剧场连同第99架飞机一併收回去。大楼的门被推开,我们搭电梯上45楼。不知道為什麼好多牛排馆都喜欢设在高楼层。

提早落座后,你翻开菜单来从第一页第一行字,右偏的英文草写Appetizer,开始阅读。我面前的菜单闔着,只是看向窗外。通常在来的路上,或者约定前一天(视约会重要程度而定)我就会想好整套要点的品项,从前菜到甜点,避免恼人的选择困难症造成麻烦。这间餐厅是我找的,一个月前就决定好,透过点关係才排进来。

「你喜欢的好像暂停供应了耶。」看到主菜那一项的时候,你突然抬起头。

「……是吗。」我被突如其来的提醒吓到眼皮跳了下,这才收回飘远的目光,翻开菜单。确实,惯常点的牛排种类被红色油性签字笔粗暴划掉,倒不符高级餐厅的样子。主餐品项多达十数种,一时间竟让我有点慌张。

「没关係,反正我还要想很久!」带着一种狡黠的语气。我几乎篤定你察觉到了我的惊吓。我很容易神游,从前常被吓到跳起来,如今已收敛许多。

於是我们开始对着彼此翻菜单。上一次面对这麼多选择,还是在大学选科系的时候。

*

女校平日欢快活泼的氛围在那天裡难得压抑,我才想起原来是送出志愿序的截止日。我在系统开放的第一天就填完了,从最高分的校系一路排下来。班导师、辅导室安排的諮询通常轮不到我,毕竟我看起来「一点问题都没有」。倒是你,晚自习快结束时默默从座位起身,跨越了五个直排叁个横排,到我的座位旁找我。

「今天天气满好的欸,要不要去操场散步?」过於安静的自习空间裡,你即便用气音说话也清晰可闻。

知道你大概是有些事情想聊,我们也几乎是稳上榜的状态,只是想不到去哪,索性留下自习。於是我把参考书丢到一旁,立刻答应下来,「好啊。」

八、九点多的时间大灯已经关上,我们就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灯绕场散起步来。你牵起我的手,像无数次那样。

「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会在那裡大吼大叫?」我顺着你指的方位,看像东侧司令台。

「记得。每天都在喊,像某种邪咒一样。我们当时是喊什麼?好像是……」

「好想上大学。」我们同时讲出来,同时笑了。我才注意到在这座鸟笼暗下去的同时,外头城市的灯火反而越点越多越点越亮。像夏日正午的波光,粼粼於浓夜之间,在你看向我的视线裡溶出一道银河。

「所以呢?后来你填了什麼?」

「医牙电资,照分数排。」知道你问的是志愿序,我撇了撇嘴,平静地说道。

「切,我就知道。你就没有什麼真正想做的事吗?」你大大地耸了个肩,浮夸的动作扯了下我们牵着的手。

「没办法,谁叫我就是世俗又爱钱。」我揣摩那些亲戚、长辈的心思,儘量让自己模仿他们的口吻说出这句话。

「好啦,但我是想跟你说,我决定叛变了。」

「啊?」我摸不着头绪,你看起来神秘兮兮的。

「你看。」你将手机页面滑到相簿,给我看志愿序送出前的截图。我看见你把臺大法律系偷偷删掉,换成了艺术大学的音乐系。

「我的天!你、你送出了?」我惊讶得停下脚步。而你还在继续往前走,被我扯得步伐微顿,回过头来。

「对啊。我想好了,」你朝我咧开一个灿烂的笑,露出整排未经矫正的牙齿,本就不大的眼睛瞇成一条线,黑色圆框眼镜随着被牵动的肌肉上移半吋。你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,而我只是愣愣地跟着,「虽然你总是不说你想做什麼,但如果你哪天真的有了梦想,一定也要去做好吗?」

我是真心為你感到高兴。只不过当时太过震惊,来不及用最热烈的方式恭喜你。想起高二时以法律系做挡箭牌,义无反顾裸考所有自然科的你,我意识到我们真的越来越远了。距离离开这座鸟笼,距离我们彻底分开,只剩不到百天。银河明了又灭。才发现你骗了我,今天天气其实并不好,云层很厚,辽阔的操场也不见几颗星星,只有春季大叁角微弱而执拗地亮着。

「其实,我也是有梦想的啊。」许是春日的晚风过於温和,一时迷醉我向来坚定的心志,我不由脱口而出。微弱的音节消散在暖洋洋、迷濛濛的春意裡,无人可闻,连我自己也听不到。

「你看,有飞机!」直到你突如其来的大喊连同一个移动中的光点,才惊起走神的我,「你知道……传说中抓100架飞机可以许愿吗?」

「这种迷信的东西,你也信?」我嫌弃地笑出声,却还是乖乖抬起手配合你,抓住我人生中第一架飞机。

最后我随意点了一项餐厅的推荐主餐,你也终於精心挑选好每一道想吃的品项。漫长的等餐时间总是令人无措,我开始想要用什麼当第一句话。你最近好吗?说是最近,好像也十二年了。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,但要从何提起呢?生活,感情,事业……

「你是不是在想要说什麼?」你倒是直接打断了我,又瞇起那双狭长的眼。你今天没戴眼镜。或其实,你已经维持这个习惯多年。

「被你发现了,」我无奈地笑,「你变好多。」

「是吗?我倒觉得你一点都没变。」你转转眼珠子,托着腮,将手肘往我的方向抵了抵。

「我也觉得。」莫名地,我為此感到一阵心虚,连忙转移话题,「所以说,怎麼突然想到约我出来?」

「哇,要这麼快就直奔主题的吗?」你收回手肘,双手交叉在胸前,状似赌气地鼓起两颊说道。

「好嘛,不然你先跟我说说你这几年都干嘛去了?我想想……从高中毕业开始?」我学着你的语气,也跟着环起手臂。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,毕竟那其实算不上一段多快乐的往事。

放榜那会儿我顺利上了医学系,而你直到毕业前夕才告诉我,自己偷偷申请国外音乐学校,竟然还真的录取,很快就要离开臺湾。為此我还一个人偷偷难过好一阵子,故意不打电话也不传讯息给你。虽然后来解开隔阂,但生活圈、地域限制依旧让我们渐行渐远,也就淡了联繫。真像谈远距离恋爱,最后都得分。我们的讯息栏还停留在这段,你开玩笑的话。我反覆看那几行字,一时竟不晓得如何回覆,索性已读了。

「吼……对不起嘛,我原本真的没想到会上。」你的脸颊顿时消了下去,略带委屈地说道,小心翼翼看着我。

「没事啦,我都快忘记了。」我赶忙说道,怕你以為我真的还在生气,「而且你也是因為出了国,才能完成你的梦想啊,大音乐家。」再朝你眨眨眼。以前你总说我的眼睛很漂亮。

「好啦好啦别亏我了,我这次回国呢……」你从颇有风格的订製侧背包裡掏出一封深蓝色烫银纹卡片,朝我挥了挥。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斜入室内,逆着打在你身上,柔和得恰到好处,「是想邀请你来我的独奏音乐会。」

「那我一定得去了。」我收下邀请卡,发自内心地微笑,「不过,你也办过不少次展了吧?怎麼这次特别慎重的感觉?」大音乐家并非徒有虚名,如今你早已是圈内当红的新人。虽不见得每次展出都能亲自到场,但我也是参与过几次的。以往多半是以邮寄方式寄送邀请卡,怎麼这次还亲自邀请?

「那你去了就知道了。」我晓得当你故作神秘的时候,我再怎麼问都不会提前得知答案,於是也就作罢,「而且其实我这次来,还有件事要告诉你……」

「什麼事?」没来由地,我突然感到心中一紧,想叫你不要再说下去。

你深吸几口气,我也深吸几口气,几次来回之后,我们二人都屏住呼吸。空气忽然凝滞住了,险些窒息之际,终於听你说出后半句话。

「我要结婚了。」

前菜这时候上来了。是某种冷盘,忘了是海鲜类还是肉类,只觉得看起来冷冷的,吃起来也冷冷的。调味上可能是某种醋加过了头,盖过其他鲜、甜、咸、香等气味,就只有淡淡的酸而已。

从你告诉我抓飞机可以许愿后,一向不信这类东西的我却像着了魔,开始没日没夜地寻找飞机的踪影。相当幸运地,住家以及学校附近的天空都在航线上,叁天两头就能抓一架,有时甚至一天能到五架。

「你现在抓第几架了啊?」体育课上,你边弯腰拉筋,边侧过头问我。不长不短的马尾垂在你肩头,黑框眼镜下滑一吋。

「差不多60吧,我不太记得。你呢?」暖身操来到下个动作,我们随康乐股长坐下,我往右边伸你往左边,撞在了一起。

「蛤?你也太快了吧,」你惊讶得提高了音量,在意识到体育老师朝这边瞥来视线后,又迅速压低了声音,朝我这凑更近了些,附在我身侧耳语,「我才57欸!」

「早点抓完早点许愿嘛,你加油一点。」

「好啦……不过,你想许什麼愿啊?」两个八拍正好数完,我於是转到左边你转到右边,再说什麼都听不到了。愿望不能大声讲出来。

许什麼愿吗?

通常许愿的话会许什麼呢?事业有成财富自由、功成名就情感美满、携手高富帅走向人生巔峰?

世俗一点的愿望总归是适合我的。但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提到的梦想,想起你。於是把心中的愿望清单全部删掉,只改成一句:希望能实现梦想,和你一起。

高叁下学期的体育课排在极不人道的下午第一节。时值五月末,正午刚过的太阳已经十分毒辣。跑完例行的叁圈操场后,大家看起来都懨懨的、昏昏的。那天老师大发慈悲,说怕我们中暑而取消了原本安排的排球课,让我们可以自由活动。同学们欢呼起来。

「好爽,还以為要晒整节课。」你拉着我到角落的树荫,我们环抱住膝盖席地而坐,「欸你还没说完,你要许什麼愿望啊?」

「嗯,还没想到。不然你先说?」

「你进度那麼快,还以為你早就想好了,」你诧异地歪头,也不知道你信了没,「那你想到以后要跟我说喔!」

「会啦。你快说。」应该是信了吧。

「当然是希望交一个对我很好的男朋友啊,然后最好跟你差不多高,很好躺!」你毫不犹豫地说道,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倒在我的肩头,却让我失神片刻。

「……听起来不错啊。还是我也许这个愿望好了?」我无法描述自己是用什麼样的心情挤出这句话,只知道自己并不情愿。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。

「哇,好难想像你交男朋朋,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!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约会。」带着少女情怀,你憧憬地说道。

男朋友。约会。谈恋爱。我以后也会吗?你呢?我们都会吗?到那时候,我们还会像现在这般亲密吗?

午后的阳光仍是过於昏沉了,即便是在树荫底下。我瞇起眼抬头,只见过熟的阳光烤融了树木的缘线,与天空渗溶在一块。点点微光和着热风穿过叶隙,在我们之间斑驳成海。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被拉得老长而交叠,就像相拥在一起。一瞬间,我突然很希望自己所在的纬度是永昼。

但再过几个小时就天黑了。这麼一想,肩头的重量竟变得有些难以负荷。於是我思考片刻,决定把原先的愿望改成:希望你幸福。后来每当你再次问起,我只回答:「秘密。」

我希望你幸福。

一时间我不晓得该问你什麼问题。新郎是谁?怎麼认识的?……他对你好吗?我把最后一口前菜放进嘴裡,吞下去,才发现已经上到汤品了。原来前面的问题,你早就主动讲完,而我一个都没问。你说,我听。

浓汤并不烫口,让我得以用舌尖的每一个味蕾去感受这道菜。烤麵包丁半层酥脆半层醮着汤汁,炒完再煮得入味的深棕色洋葱带微焦滚边,隐隐淡淡的奶油香。真是复杂的一道菜。再次有空开口时,我只问了一句:「你后来抓了几架飞机呢?」

你明显愣住了。也随我的样子舀起一口汤,用尽全力去品尝后才开口,「我后来没抓了。长大后发现,谈恋爱好像不全是我想的那回事。」语气轻飘飘的,差点听不清楚。你点的蘑菇汤大概口味也很复杂。

原来如此。实际上我高中毕业后也停止了这个计画,飞机的数量始终停留在68。直到上个月才又继续,一直到刚刚是第99架了。我看向窗外,这一侧的视野大抵不可能见到飞机。

「我有时候会想,喜欢到底是什麼呢?」你突然问起这个过於年轻的问题,垂下一缕髮丝。你的头髮如今好长好长,也不再绑马尾。

「你不喜欢吗?你的……未婚夫。」那為什麼?

「我们很适合。」你没有回答问题。

我突然感到恼火,像遇到看诊时那些不断跳针、不回答问题、不听医嘱的顽固病人一样,不由低吼道,「那我们不适合吗?」

我们都被这句话吓到了。你抬起头,惊愕又不确定地望向我,眼裡有一个同样不确定的我。我晓得这句话的重量,也许比我爱你还沉重,毕竟裡头包含了一个完整的15年。但我不后悔。浓汤喝完了,我只好开始读取空气中的气味,红酒、香水、我、你。我和你。

「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麼时候吗?」用一个更年轻的话题,你终结了沉默。

「……高二的开学典礼?」我们是高二分类组后才同班的,这麼猜很正常。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她,但起初并无多大印象。普通人的眼,普通人的鼻子,普通人的唇。寻常的黑框眼镜,黑色马尾,不高不矮不胖不瘦,穿着统一规格的制服,套着高一的班服外套。我们都不是能一眼惊艷时光的那种人,直到后来碰巧成了同桌,这才熟络起来。

「不是,」你笑了,「是高一的社团成发,你记得你表演了什麼吗?」

我当然记得。那是我最后一次站上舞台。弹了十年的钢琴,月光奏鸣曲第叁乐章。但那个时候,我们分明还不知道彼此。

「我那时候就觉得,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。实际上我是因為你,才敢去做想做的事情。」没听内容的话,端看神情怕要让旁人以為你在叙述某个偶像或名人。这说的是我吗?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特别吸引人,或惹人注目的类型。

「虽然你从没说过,但其实钢琴就是你的梦想吧?」看出我的疑惑,你接着说,「眼神骗不了人的。」

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吗。我确实曾经荒唐地、离经叛道地将成為音乐家设為梦想,大概国小的时候。但从国中在学业上展现佳绩开始,我就转换「目标」了。我总提倡兴趣不能当饭吃,真实原因可能只是害怕失败罢了。因為不够勇敢,怕坚持到底换来的是一句「看吧,我就说。」乾脆从一开始就由自己先否决掉。没错,我到底是不够勇敢。我害怕失去一切。

「喜欢这种东西也是,骗不了人。」带着一种说谎被拆穿的窘迫,主餐终於上菜了。我突然不能理解你现在在说什麼。喜欢钢琴吗?还是,喜欢你?

原来我点的是油封鸭腿,我根本没吃过鸭。我的人生好像总是这样,做了选择后才开始意识到自己选了什麼,才开始认真审视接下来要怎麼做。

「所以你為什麼请假那麼多天?你还好吗?」身旁的位子一空就是叁天半,当你再次返回学校时,我急忙问。

「没事啦,就前几天练团练太晚,回去还下暴雨,不小心发了烧嘛,」虽然听起来病得不轻,但你看上去恢復得不错,下一句话还差点没把在喝水的我呛死,「你有没有想我啊?」

「咳咳咳……」明明是朋友间常见的对话。

不过你似乎把我的反应误认成了嫌弃,「喂,不用这样吧!我本来今天要继续偷懒,怕你太想我才提早回来欸。」你看起来超不爽的。

「好啦,咳咳,没事就好。」后来在你的强力要求下,我才勉强说一句有啦有想你,然后赶忙转移话题,「啊你最近怎麼练那麼勤?」

「你这样我真的走心了,我们社团下礼拜要表演啦!!」好吧,转移话题失败。你看起来更不爽了,「你会来吧?」

「喔……对啦,」我乾笑两声,再说不去感觉就要绝交了,「我当然会去啦。」

「那就好。这给你。」你掏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,塞到我怀裡。

「这是?」我把卡片正反面都仔细看了个遍,发现是表演的公关票。

「VIP限定,有这个就不用排队了喔。你记得收好!」看你得意的样子,我也忍不住跟着得意起来。我是VIP吗。

时间很快来到你表演的日子。因為公关票的关係,我得以免去大排长龙的时间,提早入了场,坐在第一排。我不是很确定你会站在台上哪个位置,琢磨着选了个中间偏右的座位,像看球赛或电影时要挑选最佳视野那样。

观眾陆续入座后,我注意到有几位班上的同学也和我一样坐在第一排。我於是凑过去打了声招呼,「嗨,你们也有公关票吗?」

认出是我以后,她们也予以回应,「对啊,K给我们的。」

稀鬆平常的一句话,在她们提到你的名字时,却不平常起来。我们又閒聊几句,直到走道灯全暗下去,表演準备开始了。原来VIP不只我一个。所有人都融进黑暗中,舞台灯亮起的时候,只有你在发光。

儘管都坐到了第一排,但為了看得更清楚些,我还是戴起平日很少佩戴的眼镜,假意环顾四周,实际上第一眼就看见你在哪裡了,首席小提琴的位置非常显眼。

一曲接着一曲,每曲结束时总伴随热烈掌声,几个比较嗨的同学或崇拜学姊的学妹还会喊台上表演者的名字。你的名字一遍一遍被喊出来,而我只是不着痕跡地加重掌声。看着台上左侧角落弹钢琴的表演者,我的脑袋冒出一个念头:「如果我再坚持一点,是不是能跟你站在一起?」我大概是个不称职的听眾,整场演奏了什麼曲目、演奏了几曲,我全部不记得。要是你考我的话肯定完蛋,我心想。

最后一曲开始前,几个同学说结束后要拿準备好的应援板给你,我才发现来得太急,自己连杯饮料都没準备。不过想来你的人气很高,点心应该会收到手软,我此时赠送也只是徒增困扰吧。於是在同学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后台找你时,我随意掰了个理由就匆促逃离。「她们不是很好吗?」我好像听到有人这麼问,不带恶意的,只是单纯好奇。

我们不是很好吗?

实际上我是个极為怯懦的人。我当然可以一边当一个医生,一边继续弹琴。但那让我感到痛苦,让我一遍遍去幻想另一条路的可能性,索性再也不弹。同样地,我当然也能告诉你我很喜欢你,但那必须付出太大的代价了,我很害怕。可原来我极力偽装了那麼久,时间还是没能让我骗过一切吗?

「那实际认识我,发现我可以轻易就為了钱放弃梦想之后,你是不是很失望呢?」

「不会,」你摇了摇头,「钱也可以是一种梦想啊。你总是那麼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、想要什麼,能屈能伸随遇而安,这样也很勇敢。我虽然看起来自由,但也有為了钱不得不迎合大眾、迎合厂商的时候,真心痛苦得要命。」

我倒觉得你忠於自我才是勇敢。原来我们都试图在对方身上,找到自己欠缺的一块。

「不如我们再一起去抓飞机吧?不过,这次可以来点特别的。」

「喔?好啊。什麼特别的?」

如今我是一名精神科医师。我很少提工作,但我突然想起曾遇过一个男孩,是爸妈带来就诊的,因為他常常看到「幻觉」。我向你提起他。

「是什麼幻觉?」

「他说,常常看到有很多鸭子飞在很高很高的天空上。咻——咻,飞过来飞过去。」我模仿他的动作,朝头顶比划了一下,你顺着我的方向,听得入迷。

「我觉得很奇怪啊,鸭子怎麼会飞得那麼高,还能咻咻的呢?」

「所以他看到了什麼啊?」

「后来我才知道,他说的那些是飞机。他把飞机想成了鸭子,有白鸭也有黄鸭,因為有几架刚好是皮卡丘的联名班机。」我无奈地笑起来,旋即又感到有些忧伤,「童言童语谁没有呢?他并没有幻觉,只是父母觉得他很不正常而已。」

你和我一样,在听到皮卡丘班机的时候笑出声来,听到觉得他很不正常时皱起眉头。

「那后来呢?」

「我尝试跟他的父母解释。但他们认為是我不够专业,转诊到别家去了。」我平静地说道,「这样的状况即便不是在医院,也很常见吧?」

為了打破再次陷入沉默的空气,我半开玩笑指着鸭腿道,「也许这是我不太吃鸭的原因?总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。」

你笑出来,「还满地狱的。」

「所以我说的特别计画就是这个。我们别抓飞机了,改抓点别的,比如……在天上飞的鸭子?」

「你说皮卡丘班机吗?那我们得几百年才凑得满一百架啦。」

「不一定要皮卡丘班机啊。任何偏离常理的东西都可以。你看,飞机有既定的航路,但鸭子没有。这就算。如果你哪天走在路上,看到传说中跑去卖葱油饼的博士生,也可以抓啊。」

「我喜欢这个计画。」

「不错吧,这次我们都得好好想个愿望了。」

我突然觉得油封鸭腿也不错吃。也许从有这个念头开始,我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一半了。我下定决心要做些什麼。

「那,你想不想再听一次?」我指着餐厅的钢琴,「妄想成為钢琴家的精神科医师,可以抓喔。」

在你惊讶的神情中,我走到餐厅正中央,和现场演奏的乐师说了几句话。他朝我会心一笑,便暂时将钢琴让给我。

多年没有弹琴,但我几乎是立刻就选好曲目。萧邦的第二号钢琴协奏曲,第二乐章。f小调,琴声缓慢自指间流出。我想着萧邦写给友人的信,「不是要弹得大声,而是更有情调、寧静而忧鬱,」一点点、一点点放缓了手上的力度,想起那段彩虹泡泡糖色的年华,「它应该给人一种温柔凝视某处,而唤起千百种甜蜜回忆的感觉,」第一次当同桌时语带试探向我搭话的你,说有口水癖却主动问我要不要喝一口的你。期中考前抱在一起痛哭的晚上,偷偷买酒配泡麵吃的毕业旅行。翘掉自习课去操场晒太阳看月亮,圣诞节点烤鸡外送分着吃。大声嚷嚷模拟考又搞砸快没大学啦,真上榜后却又整天哀嘆好无聊好无聊,差点被还没上榜的同学围殴。学期初学期中学期末,早晨黄昏晚上,「那是在美丽的春天月光下的冥想。」

少了其他管弦乐器的协奏曲不免略显单薄,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。专注於曲子,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此时看向我的你,是什麼样的神情。

「萧邦的曲子?」一曲终了,你看着从钢琴椅起身回座的我,眼中的疑惑随着轻轻浅浅的笑意,深深落进我的心底,「是我的话,也会选这首。」

我想起来了。

多年前那场附带公关票的表演会,最后一曲就是这首,萧邦第二号钢琴协奏曲。可是我只听完第一乐章,甚至在第二乐章开始前就仓皇逃走了。

喜欢是什麼?

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视线匯流成海,我感觉我们都想说点什麼,终究还是放弃了。一种,分明就站在彼此眼前,却还是非常、非常想念对方的感觉。

像高二那年英语话剧竞赛一样,我们良久对视。那时候班上写了一齣悲剧爱情戏,身材高挑的我被指派男主角,和我最要好的你自然就是女主。娇小的你却有着反差的低沉嗓音,唸英文时丝绸般的声调使我忘了词。於是那场在海边诀别的戏码被硬生拉出长达数秒的空白,直到台下窸窣声响起,我才吐出一句Never leave me,擅自把Don’t 改成了Never。后来那场出包反而获得评审认可,一致认為情绪非常到位,选进当年的精采片段。如今,忘词的是你还是我呢?

终於来到最后一道甜点,我们两个点的都是布朗尼。据说是这间餐厅的招牌,裡头加了玫瑰花酿,摆盘上也用了一些玫瑰花瓣作点缀。

很浓郁的巧克力香,与玫瑰融合得恰到好处。

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义大利甜点广告,优雅的男低音旁白说提拉米苏的寓意是「带我走」。那布朗尼也有特别的意思吗?

我實在太想知道了。於是打破我從出生到現在二十九年的習慣,拿出手機在餐桌上滑起來。打開搜寻引擎,我輸入了關鍵字:「布朗尼?甜點寓意」,果然立刻得到了答案。

「你在看什麼?」

「你知道布朗尼的意思是什麼吗?」

你這次沒有直接問我,而是跟著拿出手機,打開搜寻引擎,輸入關鍵字。 

我们同时把手机收起来,交换视线的片刻,我们都明白了布朗尼的寓意。

布朗尼代表的是,可爱的错误。

据说一位老妇人在烤巧克力蛋糕时心繫远方的儿女,以致忘记将奶油打发,反而创造出这种湿润绵密的蛋糕种类。

至於玫瑰是什麼意思,想来全世界没有人不知道,问出来就太刻意了。

高级餐厅不只甜点,任何菜品的份量都不是為了吃饱而设计。一整套吃下来竟也不过五、六分饱。

「你还饿吗?」

「当然。」

「要不要去吃魷鱼羹?」

「好。」

你坚持要买单。我向来也不喜欢这种拉扯,就说好,那你结婚时我包大包一点。省去一连串客套虚假的抢单流程,我们很快就结完帐,推开餐厅门,45楼搭回1楼。

「你怎麼来的?」

「开车。」我没有反问你是怎麼来的。我比你先到,见你是从远方一台车上下来,想来那就是你的男朋友兼未婚夫,很遗憾没有打到招呼。你想得很周全,没有停在门口,毕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要结婚了。「我们走过去吧,不远。」

「好。」

我们肩并肩,一步步走回从前放学回家的必经街道。你在国外自然很久没回来,而我虽身在同个城市,却也忙於工作住家二点一线,平日裡鲜少回到这。我们静静端详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,你穿上高跟鞋还是矮我一截,没有遮盖到我的视野,目光所及都跟从前一样,好像我们只是出来领外送迟到了,马上就要塞回小小的教室,小小的课桌椅裡,上下午第一节课。

去往那间魷鱼羹的路上会先经过学校。还是那小小的铁製的栅门,警卫待在室内听收音机看杂誌,学妹们大概都在上课或打盹。又是毕业前的五月,昏昏沉沉地。

走到侧门时我往裡头探,仔细一瞧才发现空荡荡的操场角落躺着两个少女。周围没有其他老师或同学,想来是偷翘课了。她们躲在树荫底下,躺在左边的短髮女生指着天空,距离太远不晓得是否有说些什麼。右边的女生散着长髮,嫌弃地拍掉短髮女生的手,她们抱在一起笑。我擅自揣度她们的言谈内容,「快看,有飞机!」、「吼,这种东西有什麼好信的啦。」「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我彷彿听见清脆的笑语,原来只是微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。额前的髮丝被吹乱,视线被挡住大半,只得回神专注於脚下的石子路面。很快就经过侧门,少女的影子也不见了。

原来我们曾经的全世界那麼小,那麼快就走完了吗?我感到悵然,却也并不怪当时的自己有着错误认知,毕竟时间与空间在青春裡,本就膨胀得过分,连同我们的梦想与情感。涨到最极致的时候,就像气球一样撑破了,徒留一地碎残渣。為了生活,我们捡起那些碎残渣,看也不看上头的内容,就一片一片塞进嘴巴,全吞进肚子裡。吃撑了,就算甜点是棉花糖也吃不下。

「哇!」你突然朝我大吼,吓到我弹了起来,「终於成功了!你现在都没那麼好吓。在想什麼?」

我略感无奈地打你的头,「你才在想什麼。几岁啊?」

「嗯……在想你以前有一次化学课,突然用萤光笔在讲义上暴涂一波,」很细的片段,但我竟然一下就知道你说的是哪次,「我只是凑到你旁边问你在干嘛,你居然直接被吓到从椅子上掉下去。」都多久了你还因為这事笑成这样。几年前同学会上大家提起这件事也笑个不停,大概是我平日裡的形象太正经八百了些,「那时候老师还紧张地衝下讲台关心你,顺便把我骂了一顿。」

我当时在想什麼呢?也许是在想你平常在家都怎麼练琴,或者思考你不绑头髮是什麼样子?大概是跟你有关,我才被吓得不轻。

一路走到那间魷鱼羹后才发现没开。我们只得转往隔壁的麵摊,花不到200就点了一桌乾麵滷味黑白切贡丸汤。怎麼还是一样贪吃。后来才知道这间店开了十几年,却是从以前到现在,从全校到全区都公认最难吃的麵店,评价只有2.8颗星。但我觉得这比餐厅的任何一道菜都顺口。

麵摊的份量比想像中大,可能初老症状吧,出来晃半天已经有些累了。何况你还穿高跟鞋。我们於是不再交谈,就只是静静地吃,耳边是阿婆阿北续汤的喊声。

传统麵摊的调味总是下重手。吃完后我们决定再去买杯饮料,就散会。挑的一样是高中常喝的店,习惯成自然查都没查就前往,却从隔壁摊老闆口中得知这间店五年前就歇业了。心情不免变得有些无奈。

「所以……我们错过了吗?」看着紧闭的铁门,我自言自语道。分不清是对老闆说,还是对你说。你没有回话,而我早知道这题无解。以前也是这样。遇到不会的题总跳过,考完才发现我们都忘了回头补答案,公佈解答的时候一起捶桌子,又气又恼又笑。该回家了。临别的时候,我问能不能拥抱你。

「好。」

一瞬间像回到十年前。想起有次考完试班导放电影给我们看,你从背后伸手环抱我,蹭了蹭我的后背。教室播放着美国歌舞剧,灯光昏暗,窗帘紧闭。我想是投影机的光打在身上,烫糊了时间与空间与情感与我们的界线,否则怎麼会如此灼热。如今想起,震耳欲聋的原来不只音乐声。

我哭了,你也是。我又笑了,你也是。

「吼,為什麼都没开啦。」

「又哭又笑,满不符合常理的。」你指了指我,「抓,」又指了指自己,「再抓。」

结果就是我们哭得更大声,笑得也更大力了。

我还是出席了你的婚礼。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看着台上的你与他。的确眼神骗不了人,现在我可以相信你们是最适合彼此的伴侣了。我们曾经是真的,你们现在当然更是真的,没有什麼其他情绪,我衷心祝福你。

互动环节上主持人问起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是什麼,他并没有油腔滑调地说什麼没有早一点认识你之类的,而是认真检讨了你们有次大吵中自己犯的错,「我真的不该那麼做。」眼神满是坚定。而你安慰他说不用后悔啊,不管好的坏的喜悦的悲伤的快乐的痛苦的,是所有一切鸡毛蒜皮的琐事才塑造出如今的你们,过好每个当下才重要。确实是你会说出的话,迎来一片喝采。

如果真要问我有没有后悔什麼的话,我想还是有的吧。如果真的重来一次,我会在你状似玩笑问我有没有想你时,深深望进你的双眼告诉你我有。我会在你表演结束的时候用尽全力吼出你的名字,一曲復一曲。我会在话剧比赛结束之后告诉你,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。我会去做我真正想做真正好奇也真的可能会饿死的事情,我会不计后果不管代价头破血流横衝直撞地活一回。

很可惜人生不能存档读档。我又一次,為你不着痕跡加重了掌声。

你不是问说喜欢是什麼吗?

喜欢是我之於钢琴而钢琴之於我,是你為奉音乐予青春仍闪闪发亮的眼睛。喜欢是当有人问起我的梦想时,我总会想起幼年无师自通弹了一首曲调怪异的小星星,笨拙却赤诚的我。喜欢是告诉我要去追梦并鼓励我也这麼做,总是陪在我身边的你。喜欢是当我告诉眾人梦想是好好读书赚大钱,迎来懂事之称却备感失落的瞬间。喜欢是你眼裡有我而我眼裡有你,喜欢是你欣赏我的务实而我爱你的奔放。喜欢是遇见,是错过。是情非得已,是情难自已。是祝福,是道别。

那天回家我重新打开你给我的邀请卡,发现裡头夹了一张我没注意到的手写小字条:「摺摺看:D」把邀请卡翻来覆去,原来那些烫银纹是摺纸的辅助线,我照着摺了起来。是一架纸飞机。

第100架。

17岁到29岁,这12年来我一直在等第100架飞机。没想到,最后帮我实现愿望的人会是你。看来,当年那个希望你幸福的愿望,真的实现了。

这就是你独奏会上,倾尽我们青春的主题。关於飞机,爱,与梦想。

返回医院上班后,有天跟老师聊到「无疾而终」这个词。老师说这个词有两种意思,正面的看是没有疾病的死亡,寿终正寝,那很好。反过来说是没有疾病却突然死了,存在已久的问题至死都没被发掘,世人还以為是突发事件,却忘了凡事都是有因有果。

我以為在平静地参加完你的婚礼后,已能将你完全尘封心底。但在睡不着的深夜反覆咀嚼这个词后,却久违地大哭起来。想起小时候每学一个新词总要练习造句,於是翻开记事本,提笔写下:「爱与梦想都无疾而终。」默念叁次,断断续续,感觉自己真的把这个词学透彻了。

又一次走到书桌前翻开那封邀请卡,掉出一张此前没看过的字条,「p.s. 我们以后,一定要勇敢一点,好吗?」我猜这张字条是你后来多塞进来的。真讨厌,我也想跟你说类似的话,被你抢先一步。

当然啊,当然是要勇敢一点的。能哭出来,也是一种勇敢吧?

我已经决定好了,从明天起改抓「鸭子」。等我抓满100隻「鸭子」,就会成為一个真正勇敢的人。

那晚好不容易睡着后做了一个长梦,梦裡我还是执着於抓飞机的少女。有一日天朗气清,飞机突然变得好多好多,十几架,抓得我手忙脚乱。暗自窃喜於这样就能很快达标之际,它们却全部变成了鸭子。真真正正的,长了翅膀与蹼,黄色或白色或花色的鸭子。鸭子们彻底偏移原本的航路乱飞起来,在空中拖出一条又一条长长的、交错的鸭子云。那,到底是抓还是不抓?17岁的我苦恼着,愣愣地看着被鸭子填满的天空。

犹豫之际,只见远方走来一位小男孩。他轻轻抱着一隻姿势笨拙、飞不起来的鸭子走到我面前,朝我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。我蹲下身,摸了摸男孩的脑袋,再顺了顺鸭子的羽毛。我教男孩帮鸭子包扎的方法,处理完后鸭子拍拍翅膀,在我们头顶迴旋两圈后就飞走了。男孩告诉我这样的鸭子很多,它们飞得不高,远远比不上飞机,我却终於明白这就是我要找的。梦的最后,鸭子又变回飞机,男孩也消失不见。

但我想,那些鸭子已经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天空。

「爱与梦想都无疾而终,但我会继续勇敢地活着。」起床后,我补上后半句话。按掉7:00準时响起的闹鐘,今年特休还有十天,我想我知道怎麼用了。

评审评语


杨富閔老师:

这篇小说具备现代小说的特质,象徵、结构,主题等都很饱满。其中对於鸭子意象的着墨细腻,层次丰富。此外,小说对於饮食感官经验的描述精彩,在召唤青春的主题之中,展现不同的观点。

何致和老师:

作者颇有小说才华,这篇小说在叙事上相当成熟稳重,在大学阶段已能写出如此程度的作品,令人惊艳。小说情节书写淡淡的女同恋情,如〈童女之舞〉的两位高中女校学生的爱情故事,并以婚姻结束爱情的方式作為结尾,人物情感的表现相当细腻深刻。

作者使用第二人称叙事是一大亮点,虽然表面上只是人称代名词的替换,但「你」和「他」的差异在於情感上会产生一种亲密感,让读者感觉自己彷彿在偷听一段私密的对话。这种封闭感和私密感能使作品更具吸引力,同时也更容易包容比较直白和情绪强烈的叙述。

作者擅长使用譬喻和隐喻,这对小说有加分效果。例如作者在故事中会特别描写食物,用来替代直接呈现人物的情感反应,这样的做法让故事更加生动,也巧妙了营造了适当的情绪氛围。此外,作者也懂得管理故事时间,让主要的叙事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内,展现了出色的时间控制。

不过作品还是有些地方过度用力,使故事出现大眾通俗剧的感觉,例如在公共场所即兴演出萧邦。若能把这个事件移至学校的音乐教室再发生,并增添一些主角琴艺的生疏感描写,效果会更佳。飞机和鸭子的连结也是如此,设计感明显露了出来。其实不必太担心小说缺乏重要事件,只要能在故事中突显人物的行动,就可以让故事更加生动和具有阅读吸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