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1猫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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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名 ?基於爱的底色?

【短篇小说组】

第一名

基於爱的底色

护理叁?陈亮瑜

自我介绍:

我是护理叁的陈亮瑜,来自台中。喜欢在空閒的时候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瞎晃。最近听室友说原来一般人截图后就会把照片删掉,我却总是等到相簿警告过载后才会删除用不到的照片。后来我左思右想,系统必定是知道有我这种人才会设定过载提示,看来我室友才是那个特别的人,差点就被她话术了。

得奖感言:

首先十分感谢评审老师给予的评价,肯定了我的文章。我不是一个在感情方面经验充足的人,林源和顾郁凉遇到的每个转折,都是我思忖许久才下笔的,也许有些虚幻,不过我认為故事的意义便是将现实中难以实现的梦成真。我虽然没有去成公听会,不大清楚老师们给予我的文章怎样的说法,依然相信着文章能被肯定,一定是读者和文字之间有一定程度的共鸣,才能让它被肯定,如此便已让我的心颤动不已。我很喜欢写作,我的文章是静謐的夜深与自己对话的纪录,第一次将夜里那些晦暗不可告人的世界公开,很荣幸地找到了他们新的归处,实是感动。执笔数週,经歷几个通宵,最后谢谢当初的自己,愿意完成与自己的约定,往后不论生活再怎麼忙碌,我也不会停止自己将心裡的种种感情转化為文字,化作文学。

基於爱的底色

「昨天我梦到两隻麻雀死了。一隻死在花圃裡,一隻半死不活地待在我口袋裡,最后也死了。」

晨光熹微,露珠在闷湿的雨季显得更黏腻。

清晨五点半,卯时的古鐘尚未敲醒世界,顾郁凉打开通讯软体向备註名「阿宝」的人传讯息,而后随意将手机丢到床头柜上,再把被湿空气浸得有些潮的厚被子望头上一盖,整个人埋进泛着水气的空间。

夏天的脚步好近,引着东太平洋的黑潮将暖阳春草的日子沾湿。

太黏腻了。

顾郁凉猛地又睁开眼,用近视七百度的瞎眼胡乱摸索方才丢在凌乱床头柜上的手机,将讯息收回,这才把被子踢开,认命地让全身的毛细孔浸润於湿黏的空气。

今年是顾郁凉和林源交往的第二年,也是相隔五日终於能见面的日子。朝阳大概刚出来几分鐘吧,东方是鱼肚白色。虽然顾郁凉并不知道鱼肚白究竟是何种白色,甚至因為读过地球科学,知晓尚未夏至的所有日出都不是在正东方,但冰心都这麼说了,那就是了吧。

他慢慢起身,抓了抓右脑勺,缓缓拖曳着身躯坐到床边,望着没拉全的落地窗帘,试图让低血压回復到下床不会摔死的程度。

古人云,一日未见如隔叁秋,那这五日未见,可说是一刻年未见了。顾郁凉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一如既往的烂笑话,起身走向厕所。

既是十五年未见,那适当地打扮并不算黏腻吧?在心裡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覆后,黏糊的感受才烟消云散。

顾郁凉以前总觉得谈恋爱的人身上都套了花粉的滤镜,倒不是跟花粉有多大关係,只是同样会让人有些却步,没想到兜兜转转到了现在,自己也身陷其中,并且深刻感受到花粉滤镜的威力—当真是该死的甜美,不喜欢甜点的他都被搞到有点晕乎了。

想到这边,顾郁凉还沾着牙膏的嘴角下意识地勾了起来,一笑还停不下来,像个疯子一样独自站在洗手台前狂笑。

总会有这些瞬间吧,光靠幻想未来的美景佳人就把自己的快乐指数点满,世上如儂有几人呢?

阳光渐渐强壮起来,顾郁凉拎起昨夜就已经整理得万无一失的背包,携着莫名的自信与欣喜,大步流星地走出月租一万的单人雅房。

台北的空气很闷,林源刚上来台北读大学的第一年便深有体悟,他尤其讨厌这种天气,这种把身上每一处都灌进包覆着满满悬浮微粒的湿气,让他浑身不适。

不过他今天没有这种被大气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感受。

林源看了看錶,十点二十四,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六分鐘,他打算花这六分鐘,好好思考待会儿看见顾郁凉的时候,要怎麼开口问他早上收回的讯息是怎麼一回事。

这种无足轻重、浪费生命也毫无意义可言的问题,大抵就是爱恋的模样。他分明是个极度烦躁浪费也不能接受无用的完美主义者,可只要是与顾郁凉相关的任何小事,再小他都愿意花一整天思考,甚至想把工作之餘的所有生命都灌满顾郁凉叁个字。儘管理智告诉自己,这样很白痴,林源仍旧愿意让自己為了他的爱人拉低底线,变成他以前最看不起的、满脑另一半的花痴,且甘之如飴。

爱会让人变傻,这个道理林源切身体会,也乐在其中。

当林源还在沙盘推演顾郁凉早上收回的讯息时,眼角餘光闪过一个淡蓝色的身影。

像梦一样。

一闪而过却念念不忘。

「阿宝我来了!抱歉抱歉,刚刚捷运误点了。」

那是让他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,尚能保持清醒的真实。

那天,他们吃了一间价格亲民的餐厅,看了一部让人印象不太能深刻的二流电影,赶上了五点半就要收摊的文创市集,漫步在情侣们特别喜欢的大稻埕看了一小时的夕阳,肚子扁了便晃到路边一家看起来不太卫生的炒麵店,夜深人未静的午夜在河堤边接吻。

他们的约会行程很普通,和大多数情侣并无二致,就算以了无新意概括也无不妥。也许在还没有接触两情相悦之前,没有人不想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热爱,但当四目相交的花火燃醒了整片夜,一切的平凡都难得且珍贵。

顾郁凉和林源是大四那年认识的,若问他们的爱情哪裡热烈,那一定是初识那年的惊鸿一瞥最有看头,也最是他俩当时黯淡日子裡的浓墨重彩。

设计系和电机系,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领域,偏偏大学这种万年如一的舒适圈永远都在流行夜衝,也永远有人遵照传统,这才将两个素昧平生的人框进同一张相片裡。

究竟是谁先鼓起勇气将交友邀请寄出去,他们也记不清了,那些青涩的美好被过去留住,新的回忆像梅雨季时不止息的绵绵细雨,用好几个日月将两人之间的路淹没,水温炙热,情爱化作氧气,两人甚至能在水下呼吸,只要在水面之下,一切是那样美好。

浮出水面的则是一些从彼此身上脱落的痂。

是的,就算他们还牵着手在月下共舞,目光所到之处皆是彼此,仍然有缺憾,儘管微不足道,小得像睫毛,却是那根掉进眼睛裡面的睫毛。

争执的日子是蛇,糟到无以復加的情绪是牙膏,争执会缠住怨懟的塑胶软壳,挤出利刃和刀锋,在将彼此削成泥肉前不会罢休。儘管日子已经过去,伤口既癒合也结了痂,脱落的痂皮却不愿沉到水裡,它们像是害怕糟蹋水底的斑斑灿烂,於是载浮载沉,承受着水面张力的若即若离,时不时和在意的餘光交错,永远不会消失在肉眼可见的范围,同沙蛇一样,不去看的时候便隐身在沙砾之中,可只要想找,一定能找到。

人是孤身一人降临世界的,若是执意要执子之手,便一定会有这些污秽吧,算是拋弃孤独的代价。

「明天我要出差了,去浙江。」

子时的蛙鸣特别鼓譟,彷彿要和闷湿的水气一起淹没林源的声音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 顾郁凉点点头,目光落在淡水河上星星点点的城市倒影,右手一下一下地轻敲在微凉的石阶上,长腿伸得直直的,抵住下方叁层的阶梯,细看其实很僵硬,尤其在听见出差二字时更僵。

 非语言动作最能将人的情绪展现出来。林源的餘光瞄到顾郁凉不安份的右手,浅浅地勾了嘴角。

「走吧,去我家。」

顾郁凉偏头看向他,终於笑了起来。

拨云见日,夜晚的天空也是一样的概念,把云拨开便会有满天星斗,运气好还能窥见一轮明月。

顾郁凉其实不是因為要和林源分别一个月而慌张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夏日才会有的暴风雨的预感,这样的预感让他就算汗湿地紧紧拥住林源,依然觉得不够近,远远不够。他想要把林源锁在自己的血肉裡,骨血相融直到林源成為他脉搏的一部份他才甘休。

顾郁凉早就知道自己对爱人的佔有慾强到非常不正常,他总会想,若他遇到的不是林源这种,强调情爱之间必须保有餘地存放自我的人,该有多危险。所幸在这段爱情裡顾郁凉不至於让自己落入偏执,林源也绝不会被融入他体内。

热烈的爱是否只存在於意识裡呢?存在於夜裡那些不可告人的幻想之中,两个人之间只有负距离,日以继夜的性裡充盈着满溢的爱﹐黑夜变得很长,紧拥的温度残存在翌日一早的床单上。

再次睁开眼,严重的深度近视加上不浅的反光,让顾郁凉的视野变得无比模糊且扭曲。他的世界自他从娘胎出来就是长这样的,如果没有凹透镜,他不会知道世界有直线和稜角,每天清醒之际,他都必须承受来自曲折世界的新一轮嘲笑,甚至还有该死的低血压。这样的双重重击,要没有起床气都难。

林源甚至一声不坑地走了。

顾郁凉烦躁地抓了抓右脑袋,用看不真切的双眼扫视床边矮柜上有无眼镜的踪跡,抓起眼镜戴上后,也不管低血压使他边走路边坐海盗船,就这样晃着身体,扶着墙壁走进厕所洗漱。

林源家很大,是两房一厅一卫浴一厨房的套房,很适合林源这种需要生活品质的设计师。顾郁凉想到自己那间单人雅房,再看看林源家,有种说不出的失望,对自己的失望。

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同居,不过两人的租屋处一个在内湖,一个在新庄,都离自己的公司不远,也就没有打算给自己找麻烦了。

林源常出差,且只要出差必然是一个月起跳,通常这种时候,顾郁凉就会到他家裡住个几天,甚至几週。他偏执地认為这麼做可以缓解相思之苦,林源对於这件事倒不甚在意。

顾郁凉熟门熟路地找出厨房柜子裡的玻璃杯,双眼因休息不足显得无神和疲惫。他将双手撑在餐桌上发了一阵子呆,让大脑开机,这才去冰箱挖出了无糖豆浆,再顺出隔夜饭和鸡蛋,炒了盘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。他端了炒饭一屁股坐上客厅的沙发,打开新闻台让屋子有些闹声后,点开通讯软体裡未读的讯息。

「上飞机了宝,早上怕你太累就没吵醒你,别偷哭哈。」

「钥匙要收好,我没打备用的。有事传讯息,礼拜叁见完客户再打电话给你。」

顾郁凉咬着火腿肉,眼神淡淡的盯着第二则讯息,抿了抿嘴角,无奈又失落地喃喃道:「那你倒是打一支给我啊,白痴。」

林源此番到浙江是要拜访公司的大客户,听说是董事会的大佬,不过林源把资料左看右看,翻了不下十次,心裡总觉得这大佬的年纪轻到扛不起董事二字的重量,不过他也只是公司裡地位不算高的组长,在心裡碎念几句便是他对於世界不公的唯一发洩手段。